夏商时期玉虎的渊源与流变

2019-05-28 11:41作者: 考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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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时期的玉虎,经历了石家河文化晚期、二里头文化、商代中期、商代晚期前段、商代晚期后段等几个发展阶段,其中二里头文化时期的玉虎有待发现。石家河文化晚期至商代晚期后段玉虎形制演变发展过程较为清晰,笔者已做了初步的梳理[1]。本文将探索夏商时期玉虎的渊源与流变。

一  夏商时期玉虎渊源的探索

追溯夏商时期玉虎的渊源,首先需要探索石家河文化晚期之前的玉虎或虎纹装饰遗存。

目前发现的石家河文化晚期之前的玉虎或虎纹装饰遗存,按照以往学术界流行的看法,主要有考古发掘出土的良渚文化玉器上神人兽面纹图像与凌家滩文化玉虎。兹分析如下。

1.良渚文化玉器上神人兽面纹图像中的兽面纹与虎形象没有关系

良渚文化玉器上的虎纹饰,曾是指浙江省余杭反山墓地M12墓葬出土的M12∶98玉琮(图一)[2]、M12∶100玉钺[3]等玉器上的神人兽面纹饰中的这类兽面纹饰。这种完整的神人兽面纹饰图像在反山墓地出土的玉器上有26个,而兽面纹饰图像在良渚文化玉器上发现数量很多。1990年,张明华率先提出这种神人兽面纹饰图像为人御虎,兽面纹饰象征的是虎[4]。之后一些研究者沿用此认识。然而,在良渚文化中至今没有发现玉虎或其他虎纹或虎头纹样的装饰图案。良渚文化是否崇敬虎、制作玉虎、流行虎形象的纹饰图案,目前得不到证实。良渚文化反山M12出土的大玉琮、玉钺上的神人兽面纹饰图像中的兽面纹以及其他良渚文化玉器上的这类繁简不一的兽面纹是否为虎纹,至今没有被证实。笔者曾于2001年提出反山M12∶98良渚文化玉琮上的神人兽面纹饰图像中的兽面纹象征的是鳄鱼[5]。

图一  反山M12∶98玉琮上神人兽面纹饰线图

现在看来,良渚文化玉琮上神人兽面纹饰图像中的兽面纹的渊源,大致可追溯至松泽文化晚期,如浙江省桐乡普安桥遗址M8墓葬出土的兽首玉饰与M17墓葬出土的兽首玉珠、海宁市迖泽庙遗址M10墓葬出土的兽首玉饰、海盐仙坛庙遗址M51墓葬出土的兽首玉珠等。

普安桥M8∶28兽首玉饰,器形较小,为不规则椭圆形,高3.1厘米,宽1.3厘米,厚1.6厘米,正面(侧立面)浮雕兽首的嘴、鼻、眼、耳,长吻,圆鼓眼,嘴下向内切割1厘米后向上切割至眼角后侧[6]。(图二)

图二  普安桥M8∶28兽首玉饰

普安桥M17∶2兽首玉珠,器形很小,不规则圆环状,长径约1.2厘米,短径1.1厘米,厚0.4厘米,孔径约0.25厘米,在一侧边雕出兽首,有微凸的双眼、象征性的长吻,以及脑后微凸的双耳[7]。(图三)

图三  普安桥M17∶2兽首玉珠

迖泽庙M10∶4兽首玉饰,高2.8厘米,宽1.1厘米,下部为兽首的吻部,中部两侧为一对微凸圆眼,双眼间及双眼之上刻上扬的飘带线纹象征双耳,双眼间下面有三道弧线相连。上下端中部分别穿一系孔[8]。(图四)

图四  迖泽庙M10∶4兽首玉饰

仙坛庙M51∶2兽首玉珠,器形很小,为不规则圆环状,直径约1.1厘米,厚0.4厘米,孔径0.5厘米,在一侧边雕出兽首,有微凸的双眼、象征性的长吻以及脑后的双耳[9]。(图五)

图五  仙坛庙M51∶2兽首玉珠

普安桥M8∶28兽首玉饰与迖泽庙M10∶4兽首玉饰、以及普安桥M17∶2兽首玉珠与仙坛庙M51∶2兽首玉珠的兽首特征,与虎首形象相去甚远,而与鳄鱼的首部特征可做比拟,可能象征着鳄鱼首部的形态。这可能是目前发现的年代最早的象征鳄鱼首部的一批玉雕作品。

这4件兽首玉饰与兽首玉珠,以普安桥M8∶28兽首玉饰的形态较为原始,兽首为浅浮雕形态,刻纹线条较少;其嘴下向内切割并转向上切割至眼角后侧的切割线口,是象征着鳄鱼开启的大口,还是拟将兽首切割下来而没有完工,尚不可知。迖泽庙M10∶4兽首玉饰和普安桥M17∶2兽首玉珠似都为普安桥M8∶28兽首玉饰的进一步发展。由此可知,在崧泽文化晚期至末尾,由普安桥M8∶28兽首玉饰形制的进一步演化,存在着两种形制:一种演化为迖泽庙M10∶4兽首玉饰的形制,另一种演化为普安桥M17∶2兽首玉珠的形制。其中仙坛庙M51∶2兽首玉珠可能是普安桥M17∶2兽首玉珠的进一步演化。

这类玉雕兽首在良渚文化早期也有发现,如余杭官井头M65∶20兽首玉珠(图六)[10]、M47∶9兽首玉珠(图七)[11]与M64∶4玉冠饰上部两端的兽首(图八)[12]、余杭后头山M18∶1兽首玉珠(图九)[13]等。其中兽首玉珠的形制是普安桥M17∶2兽首玉珠与仙坛庙M51∶2兽首玉珠的进一步演化,玉冠饰上的兽首装饰则是普安桥M8∶28兽首玉饰与迖泽庙M10∶4兽首玉饰的进一步演化。显示在良渚文化早期,这类玉雕兽首的形制仍然存在着兽首玉珠与兽首装饰两种演化途径。

图六  官井头M65∶20兽首玉珠

图七  官井头M47∶9兽首玉珠

图八  官井头M64∶4兽首玉冠饰

图九  后头山M18∶1兽首玉珠

近年来,江美英收集崧泽文化晚期至良渚文化早期这类兽首玉饰与兽首玉珠,并对良渚文化兽首玉镯进行了全面阐述[14],为我们认识这类兽首玉饰、兽首玉珠以及兽首玉镯上兽首的早晚演化提供了方便。笔者认为,这类玉雕兽首作品的兽首形象特征与余杭瑶山、反山时期出现的良渚文化玉琮上神人兽面纹饰图像中的兽面纹有着密切联系,如迖泽庙M10∶4兽首玉饰的兽面纹与良渚文化玉琮上神人兽面纹饰图像中的兽面纹可能存在着早晚演变关系。而官井头M64∶4玉冠饰上的兽首很可能是这种演化过程中产生的又一种装饰风格。

依据上面的分析,可以确认普安桥M8∶28兽首玉饰是目前所知良渚文化玉琮上神人兽面纹饰图像中最早的兽面纹玉雕作品。普安桥M8∶28兽首玉饰的兽首特征与虎的形象没有关系,由此便可推知,良渚文化玉琮上神人兽面纹饰图像中的兽面纹与虎形象没有关系。

据此,笔者认为目前探索石家河文化晚期之前的玉虎或虎纹装饰遗存,可排除良渚文化。

2.凌家滩文化的玉虎及其特征

凌家滩文化发现了一批玉虎或虎头装饰的玉器。如凌家滩遗址85M1墓葬出土的虎首玉璜(85M1∶7)(87含征3)、87M8墓葬出土的双虎首玉璜(87M8∶26)、87M15墓葬出土的虎首玉璜(87M15∶109),以及98M16墓葬出土的所谓“玉龙”(98M16∶2)。这4件玉虎或虎首的基本特征相同,细部特征略有区别,互相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

凌家滩85M1∶7(87含征3)虎首玉璜,一端雕一卧虎的上半身,另一端残缺。残长14.7厘米,宽1.5厘米,厚0.6厘米,断面呈扁圆形。虎首刻纹清晰而简单,突出表现虎首的口、眼、双耳特征。大嘴露齿,宽厚的上下嘴唇,前部露出上下两排虎牙,后部露出上下一对外伸的獠牙。鼻前凸,梭形眼,对穿圆孔为晴。高额微凸,双耳一前一后,并向后耸立。前腿前屈,呈匍匐状,刻纹表现虎腿、虎足、虎爪及腕部的纹饰,足刻5爪[15]。(图一○,图一一)

图一○  凌家滩85M1∶7(87含征3)虎首玉璜

图一一  凌家滩85M1∶7(87含征3)虎首玉璜局部

凌家滩87M8∶26双虎首玉璜,呈半圆环形,两端各雕一卧虎的上半身。外径11.9厘米,内径7.1厘米,宽1.9[16]厘米,厚0.5厘米。两端的卧虎上半身的形象基本相同。略昂首。吻部刻纹较为抽象化,以四条横向刻纹表现上下唇及上下两排牙齿,嘴角刻画一对上下外伸的獠牙。凸鼻,穿孔为晴,眼睛位于上獠牙的上前方。额部微凸,耳向后耸立。在鼻梁、额部、耳根处刻横线条。前腿前屈匍匐状,刻纹表现虎腿、虎足、虎爪纹饰,足刻3爪[17]。(图一二)

图一二  凌家滩87M8∶26双虎首玉璜

凌家滩87M15∶109虎首玉璜,一端雕一卧虎的上半身,另一端截平,断面呈长方形。长16.6厘米,宽1.9厘米,厚0.8厘米。虎首刻纹不鲜明,但整个形态特征与85M1∶7虎首玉璜的卧虎是相同的,只不过虎首的形态及刻纹较为粗略。大嘴露齿,宽厚的上下嘴唇,前部露出上下两排牙齿,后部露出上下一对外伸的獠牙。梭形眼,对穿圆孔为晴。高额微凸。前腿前屈匍匐状,刻纹表现虎腿、虎足的纹饰。缺少一对虎耳与虎爪纹饰,或已残缺[18]。(图一三)

图一三  凌家滩87M15∶109虎首玉璜

凌家滩98M16墓葬出土的所谓“玉龙”(98M16∶2),实际上是环形玉虎,被曲解为“玉龙”。凌家滩98M16∶2环形玉虎,首部表现的是虎首,环蜷的身躯表现的是虎身。长径4.4厘米,短径3.9厘米,厚0.2厘米,在接近尾部的边缘穿一系孔[19]。(图一四)其首部的兽面特征:吻部突出,上下唇微启,橄榄形眼,上下一对獠牙位于嘴角根部,上獠牙齿尖位于眼后,额部隆起,双耳位于头顶,并耸向后方。

图一四 凌家滩98M16∶2环形玉虎

凌家滩98M16∶2环形玉虎首部的吻部、嘴唇、獠牙、眼、额、双耳的特征,由于器形较小、刻线潦草,所以不易分辨。但与凌家滩遗址出土的上述3件虎首玉璜进行对比,很容易辨认出来,只是与虎首玉璜的形态有所区别。凌家滩98M16∶2环形玉虎的首部比例较小,没有表现上下两排牙齿,眼睛没有穿孔,但一些基本特征与虎首玉璜的首部表现风格是相同的:如上下獠牙,橄榄形眼,以上獠牙齿部线条同时也作为橄榄形眼刻纹线的一部分,上下错落并向后耸的双耳,额部突出等。其中表现上下獠牙的刻纹,因兽面上没有表现上下两排牙齿,容易将此误认为兽面面部的皱折纹,但仔细观察该刻纹的位置及形态,其与虎首玉璜首部表现上下獠牙的风格是相同的。而表现上下错落并向后耸的双耳,因误将该器的整个首部解读为龙首,容易将此误认为双角,但仔细观察其形态并与虎首玉璜的虎耳部形态进行比较,不难发现其与凌家滩85M1∶7(87含征3)虎首玉璜的双耳形态更接近。所以,所谓的“玉龙”首部应是虎首。

凌家滩98M16∶2环形玉虎环状的身躯,容易使人误认为其为龙的身躯,而将身躯上的刻纹误认为是龙身上的鳞片。其实,蜷曲的身躯是因为器形为环状使然,而沿环一周外侧刻一规整的弧线及与该弧线相连的17道放射斜线,表现的是虎脊背与背部虎毛的特征。凌家滩98M16∶2整个器形是环形玉虎。

按照上述凌家滩3件虎首玉璜与1件环形玉虎的虎头及其刻纹的特征,推测凌家滩85M1∶7(87含征3)虎首玉璜与87M15∶109虎首玉璜的年代可能早于98M16∶2环形玉虎与87M8∶26双虎首玉璜。因为85M1∶7(87含征3)虎首玉璜与87M15∶109虎首玉璜的虎形象相同,具有特征鲜明的虎腿,虎首的五官特征清晰可辨;而98M16∶2环形玉虎的虎形象已无虎腿特征,虎首的五官特征较为模糊;87M8∶26双虎首玉璜的虎腿特征较为抽象,足雕3爪,虎首的五官刻纹也较为抽象。依据《凌家滩》一书中发掘报告的分析,87M15墓葬属凌家滩墓地一期,98M16墓葬与87M8墓葬都属凌家滩墓地二期[20]。87M15∶109虎首玉璜的年代确实是早于98M16∶2环形玉虎。

据此,笔者认为凌家滩85M1∶7(87含征3)虎首玉璜与87M15∶109虎首玉璜,是目前所发现的年代最早的玉雕虎的形态。

3.夏商时期玉虎的渊源

依照以上阐述,夏商时期玉虎的渊源似可追溯至凌家滩文化。但问题没有这么简单。

从石家河文化晚期玉虎与凌家滩文化玉虎的形制特征分析,两者没有形制上的联系与文化关系上的联系。

凌家滩85M1∶7(87含征3)虎首玉璜与87M15∶109虎首玉璜的虎形态,是一种原始的玉雕虎的形态。而凌家滩87M8∶26双虎首玉璜的虎,形制已经演化,虎腿特征抽象。凌家滩98M16∶2环形玉虎已不见虎爪,却出现了背脊上象征虎毛的装饰纹样。这些现象显示,在凌家滩文化中,玉雕虎出现之后,很快发生了虎形态的演化。

石家河文化晚期的谭家岭W9玉虎与谭家岭W3玉虎,形态生动,似不是最原始的玉虎形制,但仍然属原始玉虎的一种,缺乏凶猛威狞的特征,器身没有纹样装饰。在石家河文化晚期中存在着许多玉虎头和虎头纹样装饰,似也反映了在石家河文化晚期中发生了玉虎形态的演化。

凌家滩文化玉虎的年代在公元前3600年—前3300年之间。石家河文化晚期玉虎的年代在公元前2200—前1800年之间。由凌家滩文化玉虎至石家河文化晚期玉虎,两者之间相隔1000多年。但凌家滩文化玉虎与石家河文化晚期玉虎都分别存在着原始形态玉虎发生演化的现象,两者在文化面貌上也不存在前后发展关系。所以,石家河文化晚期玉虎的出现并非是承袭凌家滩文化玉虎的结果,而是在石家河文化晚期自行发生的一种文化现象。

谭家岭W9玉虎与谭家岭W3玉虎这类玉虎是目前所知夏商时期玉虎的原始形态,它们是在石家河文化晚期产生的一种玉虎形制,其考古学年代可能属石家河文化晚期的中晚阶段,其绝对年代可能在公元前2100之内。或许今后还有年代比谭家岭W9玉虎与谭家岭W3玉虎略早、形制比谭家岭W9玉虎与谭家岭W3玉虎更为原始的属石家河文化晚期早中阶段的玉虎,有待发现。

二  夏商时期玉虎的流变

夏商时期玉虎的流变主要向两个方面演化。一方面是在商代晚期前段由玉虎演化出玉龙,并且向西周玉龙演化。另一方面是夏商时期玉虎直接向西周时期玉虎演化。关于在商代晚期前段由48玉虎演化出玉龙,笔者已经做了详细的分析[21]。

下面就夏商时期玉虎向西周时期玉虎演化现象进行具体分析阐述。

分析夏商时期玉虎向西周玉虎演化,需首先分析西周玉虎的形制有哪些种类,然后将这些西周玉虎按照形制种类与商代晚期同类形制的玉虎进行比对,并归纳玉虎演化的主要特点。

1.西周玉虎的形制种类

西周时期玉虎,目前发现的数量较多。玉虎的形制主要有以下几种。

(1)圆雕玉虎。西周时期的圆雕玉虎,数量较少。主要有山西省闻喜上郭墓地M5墓葬出土的玉虎、山东省滕州前掌大墓地M120墓葬出土的两件玉虎,以及河南省洛阳北窑庞家沟西周墓出土的玉虎。

上郭M5玉虎,器形很小,似为微型圆雕玉虎,但两侧面为平面,呈行走状。方头,刻一横线表示大方嘴。一对圆凸形眼,一对横向立耳。凹腰,凸肩臀,尾下垂与臀一体,尾尖向上翻卷。肢前屈,足部有一圆凹窝。器身施刻双勾阴刻阳线纹饰,背腹部饰弧线勾云纹,肢腿部饰勾角卷云纹。长2.3厘米,高1厘米,厚0.6厘米[22]。(图一五)这件圆雕玉虎,虎的特征较弱,纹饰的施刻也较为粗糙,显示了圆雕玉虎作品的衰败趋势。

图一五  上郭M5 玉虎

前掌大M120两件圆雕玉虎,形象逼真。M120∶44玉虎呈捕扑状,肢体特征鲜明。张口露齿,口内侧穿一孔,一对纵向立耳。长尾后伸拖拽,尾尖向前翻卷呈圆孔。肢前屈,后肢低,前肢高,后足雕四爪,前足爪部穿一孔。肢腿部施刻单线卷云纹,背脊施刻两道深凹弧线,腹部施刻四周深凹弧线,尾部施刻五周深凹弧线,这些深凹弧线形成凹凸虎斑纹。长7.02厘米,高2.95厘米,厚1.11厘米[23]。(图一六)

图一六  前掌大M120∶44玉虎

前掌大M120∶43玉虎形体较小,呈站立状。身躯肥圆。头前伸,张口,横向弯弧状梭形眼,一对横向立耳。腰背微凹,肩臀微凸,尾后伸,尾尖残断。肢体未施刻纹饰,但饰青色与朱砂色大小不同的圆点斑块。长4.85厘米,高1.95厘米,厚1.11厘米[24]。(图一七)这件玉雕作品一直被认作为虎,并且是唯一一件呈四肢站立的玉虎,但整个形态与其他玉虎的区别较大,更像是猪。

图一七  前掌大M120∶43玉虎(猪)

河南省洛阳北窑庞家沟西周墓出土的玉虎,呈觅食状,周身施刻双勾阴刻阳线纹饰,十分规范。肢前屈似卧。首部低平,口部冲下,张口露齿,口内前后穿两个相切的圆孔,“臣”字形目,立耳,耳较大,耳上饰勾角云纹。尾后伸,尾尖上翘,向前翻卷呈近圆孔。四肢前屈近平直,足雕爪。颈部两侧饰三叉斑块鳞纹,背部至尾部上饰三角菱形纹,腹部饰三组弧形虎斑纹,肢腿部饰勾角卷云纹,头上也施刻纹饰。长16.5厘米,高3.8厘米[25]。(图一八)这件玉虎形体较大,玉虎的造型、纹饰特征显示其为典型的商代晚期圆雕玉虎作品。而出土现象显示,这是西周沿用商代晚期玉虎的一个例证。

图一八  北窑庞家沟西周墓玉虎

(2)片雕玉虎,数量较多,大都很薄,多未施刻纹样装饰,或是首部五官与肢腿施刻单阴线表现,身躯素面。有多种形态。

匍匐偷袭状虎。如陕西省扶风黄堆老堡子M43墓葬出土的玉虎。头前伸呈窥视状,微启口,“介”字形立耳,凹颈,长细直身子,胸部穿一圆孔。长尾拖地后伸,尾尖向上翻卷。肢平伸前屈,足雕细尖三爪。全身素面,长14厘米,高1.2厘米,厚0.3厘米[26]。(图一九)

 

图一九  黄堆老堡子M43玉虎

匍匐状虎。如北京市房山琉璃河西周燕国墓地出土的玉虎,头前伸,张口露齿,口内穿一孔,“介”字形立耳。凹颈,微凹腰,肩臀微凸,短尾后伸,尾尖向上翻卷呈近圆孔。肢平伸前屈,足雕细尖三爪,一前二后。全身素面。长7.4厘米[27]。(图二○)

图二○  琉璃河燕国墓地玉虎

奔跑行走状虎。如陕西省宝鸡茹家庄M1墓葬出土的两件玉虎。茹家庄M1乙∶190玉虎,施单阴线刻纹,头前伸,张口露齿,口未切开,口内穿一孔,云朵状立耳,耳上施刻单线勾角云纹。微凹腰,肩臀微凸,细尾后扬。肢平伸前屈,足雕弧形内扣两爪。肢腿部施刻单线卷云纹。长6.5厘米,高2.8厘米,厚0.2厘米[28]。(图二一)

图二一  茹家庄M1乙∶190玉虎

茹家庄M1乙∶189玉虎,形体与前一件玉虎接近,身躯没有施刻纹饰,但肢体特征雕刻清晰,形象逼真。方形头前伸,张口露齿,口内穿一孔,短立耳,耳上有凹窝。肩微凸,细尾后伸,尾尖向上翻卷呈近圆孔。肢平伸前屈,肢腿部粗壮,足雕弧形内扣两爪。长8厘米,高2.8厘米,厚0.2厘米[29]。(图二二)

 
 

图二二  茹家庄M1乙∶189玉虎

又如河南省三门峡虢国墓地M2006∶88玉虎,整体呈弯弧状,施刻单阴线纹饰表现首部五官与肢腿特征,身躯素面。首部呈方形。头微抬,嘴边平齐,口内穿一孔。凸鼻,长方形眼,头顶长方形大耳,耳上饰直角勾角云纹。背微凹。粗尾后扬。肢前屈,足雕三爪。长7.3厘米,高2.9厘米,厚0.35厘米[30]。(图二三)

图二三  三门峡虢国墓地M2006∶88玉虎

觅食状虎。如河南省三门峡虢国墓地M2006∶86玉虎,垂首,张口露齿,梭形眼,圆睛,云朵状大立耳,耳上施刻单线云纹。粗尾后伸,尾尖向上翻卷呈圆孔。肢平伸前屈,爪部穿孔。首部、身躯腿部施刻单线连弧线虎斑纹,刻纹较深。长6.6厘米,高2.7厘米,厚0.5厘米[31]。(图二四)

图二四  三门峡虢国墓地M2006∶86玉虎

又如山东省滕州前掌大M221墓葬出土的两件玉虎,都是施刻单阴线纹饰表现首部五官与肢腿特征,身躯素面。前掌大M221∶8玉虎,头低垂,口冲下,作张口露齿状,但口未切开,齿未专门雕刻加工,口内穿一孔。凸鼻。斜“曰”字形大眼。头顶云朵状大耳,耳上饰勾卷云纹。身躯前高后低,长尾拖拽,尾尖翻卷呈圆孔。肢前屈,足雕四爪。长6.9厘米,高1.82厘米,厚0.5厘米[32]。(图二五)前掌大M221∶9玉虎的形制与M221∶8玉虎相同,唯表现五官与肢腿刻纹的线条略粗,体形略小,身躯前后大致平直。长5.7厘米,高1.5厘米,厚0.5厘米[33]。(图二六)

图二五  前掌大M221∶8玉虎

图二六  前掌大M221∶9玉虎

卧睡状虎。如山东省滕州前掌大M130墓葬出土的两件玉虎,呈直长条形的卧睡状,均施刻单阴线纹饰表现首部五官与肢腿特征,身躯素面。前掌大M130∶5玉虎,虎头方形触地,嘴冲下,作张口露齿状,但口未切开,齿未专门雕刻加工,口内穿一孔。凸鼻,“臣”字形眼,头顶云朵状大耳,耳上饰勾卷云朵纹。长条形身躯与长条形拖尾,尾端收尖。前后肢与身躯一体,呈平直前屈状。足雕四爪。长5.6厘米,高1.45厘米,厚0.22厘米[34]。(图二七:上)前掌大M130∶4玉虎的形制与M130∶5玉虎基本相同,唯臀部微翘,三角形短尾,体形略小。长5.1厘米,高1.38厘米,厚0.3厘米[35]。(图二七:下)

图二七  前掌大M130∶5、4玉虎

(3)片状镂雕玉虎,数量很少。如山西省曲沃晋侯墓地M8墓葬出土的两件玉虎。一件玉虎(M8∶194)呈匍匐翘臀状。头呈不规则三角形前伸,上唇翻卷,下唇延伸出一条卷云条带依次向前、上、后翻卷,并与大立耳前端相接,这是以镂雕的方式雕刻。微凸小圆眼,云状大立耳,耳上施刻单线卷云纹。长身,长尾后伸,尾尖上扬向前翻卷,以镂雕方式。肢前屈,肢与腹底间镂雕长方形与长三角形镂空,以形成体腹与肢体的特征。足雕弯弧形内扣爪。肢腿部施刻双线卷云纹,肢体边缘施刻单线纹饰。长8.4厘米[36]。(图二八)

图二八  曲沃晋侯墓地M8∶194玉虎

晋侯墓地M8号墓另一件玉虎(M8∶193)呈回首挺胸翘尾的半环形状。首部变形,五官特征较难分辨。虎头大嘴部位呈“介”字形扉棱状。弯弧形身躯,胸侧附一环纽。翘尾,尾尖弯转下垂。前肢前屈。后肢变形呈“介”字形扉棱状,与首部侧立“介”字形扉棱状相对应。身躯镂雕两孔,间饰双勾或单勾阴刻卷云纹[37]。(图二九)这件片状镂雕玉虎,虎的特征弱化,呈镂雕图案装饰。具有卷云飘逸的特征。

图二九  曲沃晋侯墓地M8∶193玉虎

2.夏商时期玉虎向西周玉虎演化简析

分析夏商时期玉虎向西周玉虎演化,只需将西周玉虎尤其是西周早中期玉虎按照形制种类与商代晚期同类形制的玉虎进行比对。

商代晚期玉虎的形制特征,笔者在《夏商时期玉虎研究》一文已有详述[38]。将商代晚期玉虎的形制特征与西周玉虎的形制特征进行比对分析(表一),可以看出夏商时期玉虎向西周玉虎的演化,主要表现在商代晚期玉虎与西周早中期玉虎的形象与形制、纹饰与雕琢工艺、文化特征的延续等几个方面:

表一 商代晚期玉虎与西周玉虎形制比对

第一,西周时期继续使用商代晚期制作的玉虎。如洛阳北窑西周墓出土的半圆雕觅食状玉虎。

第二,西周时期继承了商代晚期配对使用玉虎的现象。如茹家庄1号墓一对片雕奔跑行走状玉虎。

第三,西周时期圆雕玉虎,形体变小,刻纹简略,如上郭M5圆雕玉虎。但出现了更为逼真的玉虎形态,如前掌大M120∶44圆雕玉虎。

第四,西周时期片雕玉虎的的形制种类基本上是商代晚期片雕玉虎形制的延续,如匍匐状虎、奔跑行走状虎、觅食状虎、卧睡状虎等,但器形变小。新出现了匍匐偷袭状虎,表现了诡异凶猛的虎姿。而奔跑行走状虎的形态,有的刻意表现虎的肢体肌肉特征,使得虎形象更为凶猛而逼真。

第五,玉虎的纹饰简化,双勾阴刻阳线纹饰趋于衰落,仅在个别玉虎上见到,而且施刻粗糙。以单阴线刻纹饰表现虎的五官与肢腿特征,有的刻纹较深。流行素面玉虎。

第六,新出现片状镂雕玉虎。如曲沃晋侯墓地M8两件片状镂雕玉虎,具有卷云飘逸的特征。这种片状镂雕玉虎的出现,开启了片状玉虎的形态由形象生动向图案化装饰纹样发展的先河。图案化装饰纹样玉虎是春秋时期流行的一种变异玉虎的新风尚。

以上归纳的商代晚期玉虎向西周玉虎演化的六个方面的特点显示,西周时期承袭了商代晚期玉虎的文化传统,玉虎的基本造型仍然以节省材料、就玉料而最大化虎造型的肢前屈造型为主。但器形变小,雕刻工艺有所简化,装饰纹样简单,商代晚期前段兴盛的双勾阴刻阳线纹饰开始衰败。形制方面,发展了玉虎造型的种类,产生了诡异凶猛的玉虎,以及形象更为逼真的玉虎。新出现片状镂雕玉虎,为东周图案化装饰纹样玉虎的产生奠定了基础。

玉虎在西周时期的这些演化特点,体现了当时社会用玉时尚正在发生转变。

文章作者:朱乃诚

参考文献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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